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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宋之志怪及传奇文,古籍序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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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烟传》出《说郛》卷三十三所录之《三水小牍》〔57〕,皇甫枚撰。亦见于《广记》四百九十一,飞烟作非烟。《三水小牍》本三卷,见《宋史》《艺术文化志》及《直斋书录解题》。今止存二卷,刻于新郑《抱经堂丛书》及缪氏《云自在龛丛书》中〔58〕。就书中可考见者,枚字遵美,安定人。三水,安定属邑也〔59〕。咸通末,为汝州乌拉山令;光启中,僖宗在梁州,赴调行在。明姚咨〔60〕跋云:“天蒐庚辰岁,旅食汾晋,为此书。” 今书中不言及此,殆出于枚之自序,近来失之。缪氏刻本有逸文一卷,收《非烟传》,然仅据《广记》所引,与《说郛》本小有争议,且无篇末一百余字。《广记》不云是因为什么书,盖尝单行也,故仍录之。 《虬髯客传》〔61〕据明顾氏《文房随笔》录,校以《广记》百九十三所引《虬髯传》,互有详略,异同,今补正二十余字。 杜光庭字宾至,处州缙云人〔62〕。先学道于黑山谷,仕唐为内部供应奉。避乱入蜀,事王建〔63〕,为金紫光禄先生,谏议大夫,赐号广成先生。后主〔64〕立,认为传真天师,崇真馆大博士。后解官,隐齐云山,号日本子。年八十五卒。著书甚多,有《谏书》一百卷,《历代忠谏书》五卷,《道德经广圣义疏》三十卷,《录异记》十卷,《广成集》一百卷,《壶中集》三卷。 其余言东正教仪则,应验,及仙人,灵境者尚二十余种,八十余卷。今惟《录异记》流传。光庭尝作《王氏佛祖传》一卷,以悦蜀主。而此篇则以窥覗神器为大戒〔65〕,殆尚是仕唐时所为。《宋史》《艺术文化志》小说类著录作“《虬髯客传》一卷”。 宋程大昌《考古编》〔66〕亦有题《虬须传》者一则,云: “李靖在隋,常言高祖终不为人臣。故高祖入京师,收靖,欲杀之。太宗教解,得不死。高祖收靖,史不言所以,盖讳之也。《虬须传》言靖得虬须客援救,遂以家力佐太宗起事。此雅士好笑,而人不察耳。又杜甫的诗言‘虬须似太宗’。小说亦辨人言太宗虬须,须可挂角弓。是虬须乃太宗矣。而谓虬须授靖以资,使佐太宗,可知其为戏语也。”髯皆作须。今为虬髯者,盖后来所改。惟高祖之所以收靖,则马上实事未尝讳言。 《通鉴考异》云:“柳芳《唐历》及《唐书》《靖传》云: ‘高祖击突厥于海外。靖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因自锁上变,将诣江都,至长安,道塞不通而止。’案太宗谋起兵,高祖未有知;知之,犹不从。当击突厥之时,未有异志,靖何从察知之?又上变当乘驿取疾,何为自锁也?今依《靖行状》云: ‘昔在西汉,曾经忤旨。及兹城陷,高祖追责旧言,公忼慨直论,特蒙宥释。’”柳芳唐人,记上变之嫌〔67〕,即知城陷见收之故矣。然史实常晦,散文辄传,《虬髯客传》亦同此例,仍为人所乐道,至绘为图,称曰“三侠”。取以作曲者,则明张凤翼张太和都有《红拂记》〔68〕,凌初成有《虬髯翁》〔69〕。 右第六分 ※※※ 〔1〕“元和体”《旧唐书·元稹传》:元稹“与伯尔尼白乐天友善。工为诗,善状咏风态物色,当时言诗者称元稹和白居易焉。自衣冠士子,至闾阎下俚,悉传讽之,号为‘元和体’。”元和,唐玄宗年号。 〔2〕《莺莺传》传说篇名,元稹作。写张生与崔莺莺的恋爱传说。 〔3〕杨巨源字景山,隋唐蒲州人,元稹诗友。 官礼部都督。《莺莺传》中引有他写的《崔娘诗》一首。李绅,《全唐诗》卷四八三收有他所写《莺英格拉姆》篇首八句,又题《东飞伯劳西安飞机工企燕歌,为莺莺作》。别的逸句,见引于董解元《弦索西厢》。 〔4〕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东汉宗室。从高宗南渡,袭封安定郡王。《侯鲭录》,笔记集,八卷。杂记故实艺术文化。卷五对《莺莺传》考辨颇详,并录有自撰《商调蝶恋花鼓子词》,以重打击乐情势咏《莺莺传》传说。 〔5〕王实甫一说名德信,大都人,宋代戏曲作家。 活动时代大概在成宗元贞、大德(1295—1307)前后。所著《西厢记》,又称《北西厢》,杂剧剧本,五本二十一折。故事情节较董解元《弦索西厢》有更加大进步。剧中张生名张君瑞。 〔6〕关汉卿号已斋叟,大都人,南陈戏曲小说家。约生于金末,卒于元初。作有杂剧《窦娥冤》、《赵盼儿》等。《续西厢记》,汉代时,有人认为王实甫《西厢记》第五本“张君瑞庆团圆”为关汉卿所续。 〔7〕李日华字实甫,吴县人,西楚戏曲小说家。 《南西厢记》,实为东晋海盐人崔时佩所撰,李日华增补,二卷。此剧将王实甫《北西厢》翻为南曲,内容基本同样。 〔8〕陆采(1497—1537)原名灼,字子玄,号天池叟,长洲人,西魏戏曲作家。他以为李日华所作“气脉未贯”,于是另撰《南西厢记》二卷。 〔9〕周公鲁字公望,昆山人,南陈戏曲小说家。 《翻西厢记》,一名《锦西厢》,神话剧本,二卷。此剧截去《北西厢》“草桥惊梦”今后数折,翻出红娘代莺莺与郑恒完姻,崔张之间又经一番周折方得团圆等内容。 〔10〕查继佐(1601—1676)字伊璜,明末清初海宁人。所著《续西厢》,一卷,《曲海总目提要》注为“神话”。除扩张张君瑞以崔莺莺所赠诗应制的内容外,其余内容主导与关汉卿续本同样。 〔11〕刘氏暖红室刘氏,指刘世珩,清末民国初年山西贵池人。暖红室为其室名。刘氏选刊的《暖红室汇刻神话》,满含元、明、清杂剧、传奇和戏剧论著,共六十余种,一九一四年合刊时为五十九种。 〔12〕按《商调蝶恋花》中的张生未具张君瑞名字。 〔13〕《周秦行业纪律》神话篇名,写牛僧孺于唐睿宗贞元中落第回乡,晚间迷路,宿一大宅中,与孝朱棣母薄太后、汉灵帝妃王昭君及任红昌等相聚赋诗的故事。文中对于德宗及其母沈太后有不敬之语。 署牛僧孺撰,实为牛之政敌李德裕门人所托名,意在毁谤牛僧孺。 〔14〕《李又玠公外集》又称《穷愁志》,四卷。按李德裕《会昌一品集》,一名《李又玠公文集》,除却集外,还恐怕有正集二十卷,别集十卷。 〔15〕牛僧孺南宋苏北狄道人,一说安定鹑觚人,居宛叶间(今安徽宁德、新华区附近)。 他在中唐时牛、李党派打架中与李宗闵同为牛党带头人。 〔16〕李德裕字文饶,东晋赵郡人。武宗时任宰相,后封郑国公。牛李党派打斗中李党的首脑。 〔17〕晁公武所述贾黄中语,见唐朝张洎《贾氏谈录》:“牛奇章初与李又玠公相善。尝因饮会,僧孺戏曰:‘绮绔子何预斯坐。’卫公衔之。后卫公再居相位,僧孺卒遭谴逐。世传《周秦行业纪律》,非僧孺所作,是德裕门人韦瓘所撰。”按牛僧孺曾封奇章郡公。 〔18〕莫休符唐末人,曾官融州少保。《珠海风俗记》,原书三卷,现有一卷。除陈诉风土人情物产外,还收有一点他书所未见的唐诗。 〔19〕韦正卿北周京兆万年人。代宗大历年间,与其兄韦夏卿同举“贤良方正”。 〔20〕关于韦正卿之子韦虢,《新唐书·韦夏卿传》又云:“德裕任宰相,罕接士,唯虢往请无间也。”“会昌末,累迁楚州士大夫,终桂管观看使。” 〔21〕刘轲东晋沛人。天宝末年流落韶右。早年为僧,元和十三年登贡士第,曾任史官。 《牛羊日历》,《新唐书·艺术文化志》入小说家,一卷。注云:“牛僧孺、杨虞信事。檀鸾子皇甫松序。”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四部正讹》: “《牛羊日历》,诸家悉以为刘轲撰。……案轲本佛塔,中岁慕亚圣为人,遂长头发,以文鸣有的时候。即纪载时事,命名讵应乃尔;必赞皇之党,且恶轲者为之也。案《通鉴注》引作皇甫松,松有恨僧孺见传,或当近之。”按赞皇指李德裕,他于文宗时受封新华区伯。 〔22〕杨虞卿字师皋,西魏虢州弘农人。宪宗元和末官至监察太史。牛党关键职员之一。 〔23〕《藕香零拾》丛书,西楚缪荃孙辑,共收三十九种,一○二卷。刊于北齐光绪帝末年。按该书所收系《续牛羊日历》。《牛羊日历》见收于明清晁载之《续谈助》卷三。 〔24〕皇甫松睦州新安人,古代诗人。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十:“或曰松,奇章表甥,然公不荐,因邢台洪峰,遂为《大水变》,极言诋毁。” 〔25〕姓应图谶除《周秦行业纪律论》所引谶语外,明代孙光宪《北梦琐言》卷十六“月孛星入斗”条又说:唐乾符中,土星入南斗,术士边罔以为“君王之兆”。“识者唐世常有绯衣谶,或曰现在有幸,或姓裴,或姓牛,感觉裴字为绯衣,牛字著人即朱也。所以裴晋公及牛相国僧孺,每罹此谤。李又玠公斥《周秦行业纪律》乃斯事也”。 〔26〕李昌谷字长吉,广西福昌人,中宋诗人。曾官奉礼郎。《歌诗编》,即《李长吉歌诗歌编辑》,四卷,外集一卷。 〔27〕沈亚之吴兴人,中唐作家。所著《沈下贤集》,共十二卷,在那之中诗赋一卷,文十一卷。下文说聚集“有传说三篇”,指《湘中怨辞》、《异梦录》和《秦梦记》。 〔28〕计有功字敏夫,汉朝临邛人。所著《唐诗纪事》,八十一卷。载录金朝一一五○名小说家的创作本领及有关诗篇。 〔29〕辛文房字良史,宋朝西域人。所著《唐才子传》,十卷,收大顺作家三九伍个人的评传。 〔30〕柏耆北齐魏州人。文宗太和初官至谏议大夫。太和八年,横海侍郎李惇征伐叛将李同捷,他奉诏宣慰大理行营。后被参劾,贬循州司户,其判官沈亚之同一时候被贬为虔州南康尉。 〔31〕《湘中怨辞》神话篇名,写太学进士郑生与蛟宫龙女氾人恋爱的好玩的事。 〔32〕《异梦录》传说篇名,写邢凤梦观古装靓妹“弓弯舞”及王炎梦为阖闾作西施挽歌的有趣的事。 〔33〕谷神子即郑还古,唐宋荥阳人。宪宗元和间举人,官青海从事,后贬吉州掾。《博异志》,又名《博异记》,笔记随笔集,一卷。 〔34〕王炎古代金沙萨人。贞元十三年登贡士第,官至太常博士。王播,字明敭,王炎之兄。官至太尉左仆射,同平章事。 〔35〕叶氏观古堂叶德辉(1864—壹玖叁零),字奂彬,江西斯科学普及里人。 室名观古堂,刻书多种。 〔36〕涵芬楼东京商务印书馆教室,金朝光绪帝末年创立,收藏善本法门八种。1926年移入东方教室。壹玖叁伍年“一二八”战役中为东瀛侵犯军焚毁。 〔37〕小草斋清代国学家谢肇淛书室名。谢氏著有《五杂俎》等。 〔38〕丁氏八千卷楼北周益州丁申、丁丙兄弟的体育场面,分三局地:九千卷楼,藏四库记录书;小7000卷楼,藏善本书;后七千卷楼,藏四库未收书。 〔39〕段成式字柯古,齐州临淄人,北齐国学家。官秘书省校书郎、太常少卿等。《酉阳杂俎》,笔记小说集,二十卷,又续集十卷。 〔40〕《杨太真外传》参看本篇第八分。 〔41〕杨国忠南陈蒲州永乐人。以妹妹任红昌关系,为玄宗宠幸,官至宰相。安史之乱,随玄宗奔蜀,在马嵬坡被军官所杀。 〔42〕《秦梦记》传说篇名,沈亚之在篇中自述梦入赵国,娶秦穆公之女弄玉为妻的旧事。 〔43〕关于《秦梦记》的异文,《秦梦记》写沈亚之将别秦穆公,受命作歌,首句为“击髆舞,恨满烟光无处所。”而上文有“将去,公追酒高会,声秦声,舞秦舞,舞者击髆拊髀呜呜”等语,故“击髆”当为“击髆”之误。《太平广记》即作“击髆”。又写沈亚之对秦穆公说: “臣不忘君恩,如前几天。”《太平广记》作“如日”,较合于立誓的言外之意。 〔44〕《无双传》传说篇名,写刘无双与表兄王鼓子花幼年临近,后无双因父罪没入宫庭,得押衙古洪用奇术救出,与伊兰成婚的遗闻。 〔45〕薛调南陈河中宝鼎人,婺州尚书薛膺之子,河东郡公薛苹之孙。 〔46〕《翰苑群书》十二卷,西晋洪遵编。共收北宋李肇《翰林志》、南梁李昉《禁林宴集结》和洪遵自己《翰苑遗事》等记述唐、宋两代翰林博士姓名及翰林大学掌故的史书十三种。《唐语林》,笔记集,西汉王谠著。原书久佚,今本从《永乐大典》辑出,八卷。 〔47〕范摅自号五云溪人,李熙时人。《云溪友议》,笔记集,三卷。多载有关中晚唐小说家及小说的材质。 〔48〕薛郎中疑为上文“薛中国太平洋保障公司”之误。 〔49〕《明珠记》传说剧本,二卷,后梁陆采与其兄陆粲合营。 西夏吕天成《曲品》称其“本《无双》而作记,借明珠以联情”。 〔50〕《上清传》神话篇名,写窦参被陆贽以“蓄养侠刺”等罪名构陷致死,其宠婢上清为之洗冤的典故。窦参,字时中,扶风平陵人。唐玄宗时任宰相,与陆贽不和,后被贬,死于邕州。陆贽,字敬舆,德雷斯顿张家口人。德宗时官至中书上卿同平章事。 〔51〕《常侍言旨》笔记集,西晋柳珵著,记开元、天宝年间宫廷异闻,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三笔录:“《常侍言旨》,一卷,右唐柳珵记其世父登所著,六章。《上清》、《刘幽求》二传附。”今传本中无《刘幽求传》及《上清传》。 〔52〕柳芳字仲敷,大顺河东人,开元贡士,官集贤大学生。其子柳登,字成伯,官滨州少卿;柳冕,字敬叔,官西藏侦察使。柳登子柳璟,字德辉,官礼部御史。 〔53〕《杨娼传》神话篇名,写某武官疼爱杨姓歌女,因妻妬气愤而亡,歌女亦以死殉的传说。 〔54〕房千里清朝新疆人。所著《南方异物志》、《投荒杂录》,《新唐书·艺术文化志》分别著录于史部“地理类”和“杂传记类”。 〔55〕许浑字用晦,一字仲晦,润州丹阳人,北齐作家。官至睦、鄂二州里正。著有《戊辰集》。 〔56〕韦縠五代前蜀人,官至监察里正。所编《才调集》为唐诗选集,共十卷。上文所引诗,《才调集》列为“无名三十七首”之二十二;《全唐诗》卷五三六收为许浑诗,题作《寄房千里大学生》,注云:“一作《途经敷水》,一作《客有新丰馆题怨别之词,因诘传吏,尽得其实,偶作四韵嘲之》。” 〔57〕《飞烟传》神话篇名,明钞原来《说郛》作《步飞烟》。 写武公业之妾步飞烟与邻居赵象爱恋,被公业鞭笞,至死不悔的逸事。 《三水小牍》,神话随笔集,东汉皇甫枚著。“枚”或撰文“牧”。 〔58〕伊川《抱经堂丛书》卢文弨(1717—1796),字绍弓,号抱经,南齐山西格拉斯哥人。所刻《抱经堂丛书》共十各个。《云自在龛丛书》,清清德宗中缪荃孙编刻,共三十多样。所收《三水小牍》较卢文弨刊本多逸文十二篇,中有《非烟传》,题作《步飞烟》。 〔59〕三水北齐平安郡属县,在今宁夏延安。古时候邠州新平郡有三水县,在今四川旬邑。 〔60〕姚咨字舜咨,号茶梦主人,秦朝宁波人。喜藏书,著有《潜坤集》、《春秋名臣传》。嘉靖三市斤年他抄得杨氏所藏《三水小牍》二卷,并作跋,后由秦汴刊行。伊川抱经堂本即来自此本。 〔61〕《虬髯客传》神话篇名,唐末杜光庭作。写隋末杨素侍妓红拂私奔托塔天王,后与侠士虬髯客在伯尔尼同访天可汗,虬髯客知其必为“天皇”,于是远走外国,另取扶余国为国主。 〔62〕杜光庭处州缙云人。李耳时应试不第,入丹霞山为道士。僖宗避黄巢入蜀,他被召充麟德殿小说应制。王建时留蜀任职。 〔63〕王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五代前唐朝的建设构造者,九○八年至九一五年执政。 〔64〕后主指王建之子王衍。 〔65〕以窥覗神器为大钻石戒指《虬髯客传》中虬髯客退避李世民的内容及篇末商议:“乃知真人之兴也,非豪杰所冀,况非铁汉乎!人臣之谬思乱者,乃螳臂之拒走轮耳。”神器,指满世界,后转指帝位。 《老子》:“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66〕程大昌(1123—1195)字泰之,西魏休宁人,官吏司长史。著有《易原》、《雍录》等。所著《考古编》,十卷,杂论经义异同及修订史事。 〔67〕“上变之嫌”那一件事又见唐宋刘餗《古代嘉话》卷上:“隋伟业中,卫公上书,言高祖终不为人臣,请速除之。及京师平,靖与骨仪、卫文昇等俱收。卫、骨既死,太宗虑囚,见靖与语,因请于高祖而免之。”《新唐书·托塔天王传》:“高祖击突厥,靖察有丰富志,自囚上愈演愈烈,传送江都,至长安,道梗。高祖已定京师,将斩之,靖呼曰: ‘公起兵为满世界除暴乱,欲就大事,以私怨杀谊士乎?’秦王亦为请,得释”。高祖,指光孝皇帝光孝皇帝;秦王,指天可汗唐太宗;卫公,指托塔天王。 〔68〕张凤翼(1527—1613)字伯起,号灵墟,长洲人,东魏戏曲小说家。著有传说剧本九种,现有《红拂记》等多种。张太和,字幼于,号屏山,新疆凉州人,南梁戏曲诗人。所著传说剧本《红拂记》,今无传本。 〔69〕凌初成《虬髯翁》杂剧剧本,一卷。演《虬髯客传》传说,以虬髯客为支柱。按凌氏又有杂剧《莽择配》,或名《北红拂》,亦演同一传说而以红拂为主演;《蓦忽姻缘》,三传《虬髯客》故事,以李靖为支柱,此剧未见传本。 《冥音录》〔1〕出《广记》四百八十九。中称李德裕为“故相”,则大中或咸通后作也。《唐人说荟》题朱庆馀〔2〕撰,非。 《东阳夜怪录》〔3〕出《广记》四百九十。叙王洙述其所闻于成自虚,夜中遇精魅,以隐语相酬答事。《唐人说荟》即题洙作,非也。郑振铎(《中华夏族民共和国短篇小说集》)〔4〕云:“所叙剧情,类似牛僧孺的《元无有》,只怕这两篇是同出一源的。”案《元无有》本在《玄怪录》中,全书已佚。此条《广记》第三百货六十九引之: 宝应中,有元无有,常以春季末独行维扬郊野。 值日晚,风雨大至。时兵荒后,人户多逃。遂入路旁空庄。弹指霁止,斜月方出。无有坐北窗,忽闻西廊有行人声。未几,见月初有多人,衣冠皆异,相与谈谐吟咏甚畅。乃云:“今夕如秋,风月若此,吾辈岂不为一言以展一贯之事也?”其一位即曰云云。 吟咏既朗,无有听之具悉。其一衣冠长人,即先吟曰:“齐绔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予所发。”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诗曰:“嘉宾良会清夜时,煌煌灯烛笔者能持。”其三故敝黄衣冠人,亦短陋,诗曰:“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其四故黑衣冠人,诗曰:“爂薪贮泉相煎熬,充他口腹小编为劳。”无有亦不以多少人为异,四个人亦不虞无有之在堂隍也,递相褒赏。观其自负,则虽阮嗣宗《咏怀》,亦若无法加矣。四人迟明方归旧所。无有就寻之,堂中独有故杵,灯台,水桶,破铛。乃知多少人即此物所为也。 《灵应传》〔5〕出《广记》四百九十二,无撰人名氏。《唐人说荟》以为于逖〔6〕作,亦不是。《传》在记龙女之贞淑,郑承符之智勇,而亦取李朝威《柳毅传》中事〔7〕,盖受其震慑,又稍变易之。泾原上大夫周宝〔8〕字上珪,平州卢龙人。在镇务耕力,聚粮二八万石,号良将。黄巢据宣歙〔9〕,乃徙宝镇海军长史,兼南面招讨使。后为钱镠〔10〕所杀。《新唐书》有传。 右第陆分 ※※※ 〔1〕《冥音录》传说篇名,小编不详。写崔氏姊妹得其姨母鬼魂传授筝曲的传说。 〔2〕朱庆馀名可久,北齐越州人。敬宗宝历间贡士,官秘书省校书郎,有《朱庆馀集》。一说肃宗宝应进士,则其登第后二公斤年李德裕方出生,不容许称李为“故相”。按陶珽刻本《说郛》始题《冥音录》为朱庆馀所作,《唐人说荟》沿误。 〔3〕《东阳夜怪录》传说篇名,小编不详。写进士王洙转述成自虚夜遇骆驼、老鸡、破瓠、旧笠等怪物,赋诗酬答的传说。精怪诗中多用隐语自示身份。 〔4〕郑振铎(1898—一九五九)笔名西谛,多瑙河长乐人,散文家、经济学史家。曾任燕京、暨南等大学教师。主编《随笔月报》、《艺术学》等杂志,著有《插图本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学史》及短篇散文集《桂公塘》等。所编《中夏族民共和国短篇随笔集》,选录西魏至清末的短篇小说,共三集,于一九三零年至一九二一年分册出版。 〔5〕《灵应传》神话篇名,笔者不详。写泾州御史周宝应善女湫龙女九娃他爹之请,遣部将郑承符魂赴龙宫,率亡卒协理她反抗朝那龙神为弟逼婚的传说。 〔6〕于逖唐天宝间人,平生事迹不详。隋代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三称其为“山颠水涯,苦学贞士”。 〔7〕取李朝威《柳毅传》中事《灵应传》中九孩他娘自述身世,称洞庭君为其“外祖”,又说:“顷者,泾阳君与洞庭外祖世为姻戚,后以琴瑟不调,弃掷少妇,遭汴州之一怒,伤生害稼,怀山襄陵。泾水穷鳞,寻毙外祖之牙齿”等,皆本于《柳毅传》。 〔8〕周宝吴国平州卢龙人。曾任泾原都尉,乾符两年3月徙镇陆军经略使兼南面招讨使。 〔9〕黄巢曹州冤句人,唐末农民起义军总领。于乾符七年攻陷宣、歙(今广东大同、芜湖县左近)。 〔10〕钱珽字具美,咸阳人。光皇帝乾符时官圣Peter堡太尉,受镇陆军侍郎节制。五代时她树立吴鲁国,九○八年至九三二年主持行政事务。僖宗光启三年,润州牙将杨挺等逐周宝,钱珽迎周宝到格拉斯哥。史书或说周为钱所杀,或说周之死与钱无关(参看《资治通鉴》卷二五七“考异”)。 《隋遗录》〔1〕上下卷,据原本《说郛》七十八录出,以《百川学海》〔2〕校之。前题唐颜师古撰。末有无名跋,谓会昌中,僧志彻得于瓦棺寺阁南双阁之荀笔中〔3〕。题《北部烟花录》,为颜公遗稿。取《隋书》校之,多隐文。后乃重编为《伟大工作拾遗记》。原来缺落,凡十七八,悉进而补之矣云云。是此书本名《西边烟花录》,既重编,乃称《伟绩拾遗记》。今又作《隋遗录》,跋所未言,殆复由新兴传刻者所改欤。书在宋元时颇已流行,《郡斋读书志》及《通考》并著《南边烟花录》; 《通志》著《伟大职业拾遗录》;《宋史》《艺术文化志》史部传记类亦有颜师古《卓著的业绩拾遗》一卷,子部小说类又有颜师古《隋遗录》一卷,盖同书而异名,所据凡两本也。本文与跋,词意荒率,似一手所为。而托之师古,其术与许逊之《西京杂记》〔4〕,谓钞自刘歆之《汉书》遗稿者正等。然才识远逊,故罅漏殊多,不待吹求,已知其伪。清《四库全书总目》云:“王得臣《塵史》称其‘极恶疑惑。’姚宽《西溪丛语》亦曰:‘《南边烟花录》文极俚俗。又载陈后主诗云,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此乃唐人方域诗,六朝语不那样。唐《艺术文化志》所载《烟花录》,记幸冀州事,此本已亡,故流俗伪作此书云云。’不过此亦伪本矣。今观下卷记幸月观时与萧后夜话,有‘侬家事一切已托杨素了’之语,是时素死久矣。 师古岂疏谬至此乎?在那之中所载炀帝诸作,及虞世南赠袁宝儿作,南齐辑六朝诗者,往往采掇,皆不考之过也。” 《炀帝海山记》〔5〕上下卷,出《青琐高议》后集卷五,先据明张梦锡刻本录,而校以董氏所刻士礼居本〔6〕。明钞原本《说郛》三十二卷中亦有节本一卷,并取参校。篇题下原有小注,上高层云“说炀帝宫中花木”,下积雨云“记炀帝后苑鸟兽”,皆编者所加,今削。其书盖欲侈陈炀帝奢靡之迹,如郭氏《洞冥》,苏鹗《杜阳》〔7〕之类,而力不逮。中有《望江南》调八阕,清《四库目》云,乃李德裕所创,段安节《乐府杂录》述其缘起甚详,〔8〕亦不得先于伟大事业中有之。 《炀帝迷楼记》录自原来《说郛》三十二。明焦竑作《国史》《经籍志》,并《海山记》皆著录,盖尝单行。清《四库目》谓“亦见《青琐高议》。……竟以迷楼为在长安,乖谬殊甚。”然《青琐高议》中实无有,殆纪石云〔9〕等之误也。周中孚更推阐其评语,感到“后称‘伟大事业四年,帝再幸江都,有迷楼。’末又称‘帝幸江都,唐帝提兵号令入京,见迷楼,太宗曰:“此皆民膏血所为!”乃命焚之。经月,火不灭。’则竟以迷楼为在长安,等诸楚霸王之焚阿房,何乖谬至于此极”云〔10〕。 《炀帝开河记》从原来《说郛》卷四十四录出。《宋史》《艺术文化志》史部地理类著录一卷,注云不知我。清《四库目》以为“词尤鄙俚,皆近于委巷之传说,同出依托,不足道。”按唐李匡文《资暇集》〔11〕云:“俗怖婴孩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验刺者,非也。隋将军麻祜,性酷虐。炀帝令开汴河,威棱既盛,至儿童望风而畏,相互恐嚇曰‘麻祜来!’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末有自注云: “麻祜庙在睢阳。鄜方大将军李丕即其后。丕为重新创设碑。”然而叔谋虐焰,且有实际,此篇所记,固亦得之口耳之传,非尽臆造矣。惜李丕所立碑文,今没能见,否则当亦有足资参证者。至冢中诸异,乃颇似本《西京杂记》所叙幽州王刘去疾〔12〕发冢事,附会曼衍作之。 右四篇皆为《古今逸史》〔13〕所收。后三篇亦见于《古今说海》〔14〕,不题撰人。至《唐人说荟》,乃并云韩偓〔15〕撰。致尧生唐末,先则颠沛危朝,后乃流离南裔,虽赋艳诗,未为稗史。所作惟《金銮密记》一卷,诗二卷,《香奁集》一卷而已〔16〕。 且于史事,亦不至荒陋如是。此盖Terry巷稍知文字者所为,真所谓街谈巷议,然得冯犹龙掇以入《隋炀艳史》〔17〕,遂弥复纷传于世。至今世俗心目中之隋炀,殆犹是昼游西苑,夜止迷楼者也。 明钞原本《说郛》一百卷,虽多脱误,而《迷楼记》实佳。以其尚存俗字,如“你”之类,刻本则大率改为“尔”或“汝”矣。世之文人,憎恶口语,每当纂录校刊,虽故书雅记,间亦施以改定,俾弥益雅正。宋修《唐书》,于当下恒言,亦力求简古,往往大减神情,甚或莫明本意。然此犹撰述也。重刊旧文,辄亦不赦,即就本集所收文字来讲,宋本《资治通鉴考异》所引《上清传》中之“那獠奴”,西晋刻本《太平广记》引则俱作“老獠奴”矣;顾氏校宋本《周秦行业纪律》中之“屈两箇孩子他妈”及“不宜负他”,《广记》引则作“屈二孩子他娘”及“不宜负也”矣。无端自定为古时候的人决不作俗书,拼命复古,而古意乃寱失也。 右第陆分 ※※※ 〔1〕《隋遗录》传说篇名,写隋炀帝游幸阜阳的富华发霉生活。 〔2〕《百川学海》丛书,隋代左圭辑,共十集,一百种。收西魏笔记、杂说、传说等。 〔3〕僧志彻得于瓦棺寺阁南双阁之荀笔中瓦棺寺,隋代时所建,故址在今圣Peter堡市西南。《五色线》卷下:“《〈卓著的业绩拾遗记〉后序》:上元瓦棺寺阁南隅有双笼,闭之忘记时间。会昌中,诏拆佛陀,因得筍笔百余头藏书帙中。有生白藤纸数幅,题为《南郡烟花录》,僧志彻得之。及焚释氏群经,僧人惜其香轴,争取纸尾拆去,视其轴,皆有鲁郡颜公名,题云手写是录。即前之筍笔,可举而知也。” 〔4〕萨守坚字稚川,辽朝丹阳句容人,著有《葛洪》等。《西京杂记》,笔记小说集,萨守坚托名南宋刘歆作,原来上、下两卷,后分为六卷。 〔5〕《炀帝海山记》和下文的《炀帝迷楼记》、《炀帝开河记》皆为神话篇名,笔者不详,周树人以为当系宋人所作。《海山记》写隋炀帝造西苑、凿五湖等事;《迷楼记》写隋炀帝起迷楼、幸美貌的女孩子等荒淫生活;《开河记》写麻叔谋奉炀帝命开运河,掘墓虐民等事。 〔6〕张梦锡字云生,古时候鄞人,明末鲁王监国时官至军机大臣。所刻《青琐高议》,前、后集各十卷。董氏所刻士礼居本,指董康据东晋黄丕烈士礼居所藏钞本的刻印本,附有别集七卷。董康(1867—1950),字绶经,广东武进人,清爱新觉罗·载湉年间贡士。 〔7〕郭氏《洞冥》全名《汉武洞冥记》,四卷,记神明古怪好玩的事。旧题汉郭宪撰,当系六朝人所作。郭宪,字子横,汝南新郪人,西夏方士。苏鹗《杜阳》,全名《杜阳杂编》,三卷。记金朝广德元年至懿宗咸通十八年间的据书上说异事。苏鹗,字德祥,西晋武术人。 〔8〕《望江南》词牌名,亦名《忆江南》,相传本名《谢秋娘》,为李德裕所创。段安节《乐府杂录》说,此调“始自朱崖李通判镇平凉日,为亡妓谢秋娘所撰。”段安节,唐末临淄人,官至朝议先生,守国子司业。善音律,能作曲。所著《乐府杂录》,一卷。杂记开元以后有关音乐歌舞及出名明星的逸事。 〔9〕纪晓岚(1724—1805)字晓岚,大顺直隶海兴县人。官至礼部太傅、协助进行高校士,曾任四库全书馆总纂。著有《纪文达公遗集》、《阅微草堂笔记》等。 〔10〕周中孚(1768—1831)字信之,辽朝乌程人。所著《郑堂读书记》,共七十一卷。引文见卷六十三。 〔11〕李匡文字济翁,唐朝浙北人。官太子宾客、莱芜刺使。所著《资暇集》,三卷。主要考证古物、记述史事。 〔12〕寿春王刘去疾《西京杂记》卷六作广川王,说他喜掘墓藏。 〔13〕《古今逸史》丛书,南陈吴琯编。共收五十三种,分逸志、逸记两门,内有一对小说资料。 〔14〕《古今说海》丛书,北魏陆楫等编。共一三种种,多为后金以前的散文、杂记,分说选、说渊、说略、说纂四部。 〔15〕韩偓字致尧,小字冬郎,京兆万年人,晚宋诗人。官翰林博士、承旨。后因反对朱温,入闽依王审知以卒。有《韩内翰别集》。 〔16〕《金銮密记》《新唐书·艺术文化志》著录五卷,入史部“杂史”类。《香奁集》,诗集,一卷,又有三卷本。 〔17〕冯犹龙(1574—1646)名梦龙,长洲人,宋朝文学家。南明唐王时任寿宁知县。编慕与著述话本随笔《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两种,合称“三言”。《隋炀艳史》,明朝小说,肆十六回。小编署齐东野人,是不是即冯梦龙,未详。按冯氏《醒世恒言》中有《隋炀帝逸游召谴》一篇。 《绿珠传》一卷出《琳琅秘室丛书》〔1〕。其所据为旧钞本,又以别那几个高校之。末有胡珽跋,云:“旧本无撰人名氏。案马氏《经籍考》题‘宋史官乐史撰’。宋人《续谈助》亦载此传,而删节其半。后有西楼北斋跋云:‘直史馆乐史,尤精地艺术学,故此传推考山水为详,又皆出于地志杂书者。’余谓绿珠一婢子耳,能感主恩而无私无畏,是宜刊以风世云。咸丰帝四年7月,仁和胡珽识。”今再勘以《说郛》三十八所录,亦无什么异同。疑所谓旧钞本或别本者,即并从《说郛》出尔。旧校稍烦,其必改“越”为“粤”之类,尤近自扰,〔2〕今悉不取。 《杨太真外传》〔3〕二卷,取自顾氏《文房小说》。署史官乐史撰,《唐人说荟》收之,诬谬甚矣。然其误则始于陶宗仪《说郛》之题乐史为中原人。此两本外,又尝见京师体育场合所藏丁氏七千卷楼旧钞本,称为“善本”,然实凡本而已,殊无佳处也。《宋史》《艺术文化志》史部传记类著录“曾致尧《广中台记》八十卷,又《绿珠传》一卷”,颇似《传》亦曾致尧〔4〕作; 又有“《杨妃外传》一卷”,注云:“不知作者”;又有“乐史《滕王外传》一卷,又《李十二外传》一卷,《洞仙集》一卷,《许迈传》一卷,《杨翠钱遗事》二卷,”注云:“题岷山叟上”。书法函胡,殆不可能理析。然《续谈助》一跋而外,尚有《郡斋读书志》云:“《绿珠传》一卷,右皇朝乐史撰。”又“《杨夫容外传》二卷,右皇朝乐史撰。叙唐杨妃事迹,讫孝明之崩。”而《直斋书录解题》(七,传记类》亦云:“《杨妃外传》一卷,直史馆临川乐史子正撰。”则绿珠杨妃二传,皆乐史之作甚明。《杨妃传》卷数,宋时已分合不一样,今所传者盖晁氏所见二卷本也。但书名又小变耳。 乐史,黄石宜黄人,自南唐入宋,为编写佐郎,出知陵州。以献赋召为三馆编修〔5〕,迁作品郎,直史馆。观绿珠太真二传结衔,则皆此时作。后转太常博士,出知舒黄商三州,再入文馆,掌西京勘磨司〔6〕,赐金紫。景德五年卒,年七十八。 事详《宋史》《乐黄目传》〔7〕首。史多所编写,在三馆时,曾献书至四百二十余卷,皆叙科第孝悌佛祖之事〔8〕。又有《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援用群书至百余种,今尚存。盖史既博览,复长地理,故其辑述地志,即缘滥于采录,转成繁芜。而撰传说如《绿珠》《太真传》,又不免专拾旧文,如《语林》,《世说新语》,《晋书》,《明皇杂录》,《开天传信记》,《长恨传》,《酉阳杂俎》,《安禄山事迹》等〔9〕,稍加排比,且常拳拳于山水也。 右第九分 ※※※ 〔1〕《绿珠传》传说篇名,汉代乐史作。写唐宋豪门石崇宠妾绿珠坠楼殉主的传说。《琳琅秘室丛书》,南齐胡珽辑,五集,三十四种。所收偏重掌故、说部、释道方面包车型大巴书。胡珽(1822—1861),字心耘,孙吴仁和人。道光年间官太常博士。 〔2〕改“越”为“粤”之类,尤近自扰《绿珠传》:“绿珠者,姓梁,白州合山市人也。州则广安郡,古越地,秦象郡,汉平果县地。” 白州,即今湖南朝鲜族自治区博白一带,属古百越居地,故“越”不必改“粤”。 〔3〕《杨太真外传》传奇篇名,分上、下两卷。写王昭君传说。 〔4〕曾致尧字正臣,明代南丰人,官至户部里正。著有《仙凫羽翼》、《广中台记》等,均佚。 〔5〕献赋乐史向赵光义献《金明池赋》,被召为三馆编修。三馆,指史馆、昭文馆、集贤院,为西魏牵头图书、编纂国史的部门。 〔6〕西京勘磨司当为西京磨勘司。西楚以汴为首都,以常德为西京。磨勘司,主任官吏考课升迁的衙门。 〔7〕《乐黄目传》乐史次子黄指标本传,篇首叙乐史一生事迹。 〔8〕在三馆时,曾献书至四百二十余卷按《宋史·乐黄目传》载:乐史在三馆时,献《贡举事》二十卷,《登科记》三十卷,《题解》二十卷,《唐登科文选》五十卷,《孝弟录》二十卷,《续卓异记》三卷,共一四三卷。迁小说郎等官后又献《广孝传》五十卷,《总仙记》一四一卷,《广孝新书》五十卷,《上清文苑》四十卷。四遍共献书四二四卷。 〔9〕《语林》笔记小说集,二卷,南宋裴启著。记述两汉魏晋间上大夫言谈旧事,已佚。周樟寿《古小说钩沉》中有辑本。《明皇杂录》,笔记随笔集,二卷,又本经一卷,南齐郑处诲著。记唐恭惠帝朝杂事故事。《开天传信记》,笔记小说集,一卷,北周郑棨著。写开元天宝间故事,杂有神怪轶事。《安禄山事迹》,小说,二卷,西楚姚汝能著。 宋刘斧先生作《翰府名谈》二十五卷,又《摭遗》〔1〕二十卷,《青琐高议》十八卷,见《宋史》《艺术文化志》子部小说类。 今惟存《青琐高议》。有明张梦锡刊本,前后集各十卷,颇难得。近董康校刊士礼居写本,亦二十卷,又有别集七卷,《宋志》所无。然宋人即时有引《青琐摭遗》者,疑即今所谓别集。《宋志》认为《翰府名谈》之《摭遗》,盖亦误尔。其书杂集今世人志怪及神话,漫无条贯,间有议,亦殊浅率。前有孙副枢〔2〕序,不称名而称官,甚怪;今亦莫知为什么人。此但选录其较整饬波折者五篇。我多少人:曰魏陵张实子京,曰谯川秦醇子復,曰淇上柳师尹。皆未考从头到尾的经过。一篇无撰人名。 《流红记》〔3〕出前集卷五,题下原有注云“红叶题诗取韩氏”,今删。唐孟棨《本领诗》有顾况于洛乘门苑水中得大梧叶,上有题诗,况与酬答事。“帝城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欲寄哪个人”〔4〕者,况和诗也。范摅《云溪友议》又有《题红怨》,言卢渥〔5〕应举之岁,于御沟〔6〕得红叶,上有绝句,置于巾箱。及宣宗放宫人〔7〕,渥获其一。“睹红叶而吁嗟久之,曰:‘当时偶题随流,不谓相公收藏巾箧。’验其书,无不讶焉。诗曰:‘水流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凡尘。’”宋人作传说,始回避时事,拾旧闻附会牵合以成篇,而文意并瘁。如《流红记》,即其一也。 《赵宜主别传》〔8〕出前集卷七,亦见于原本《说郛》三十三,今参校录之。胡应麟云:“甲辰之岁,余偶过燕中书肆,得残刻十数纸,题《赵宜主别集》。阅之,乃知即《说郛》中陶氏删本。其文颇类日本东京,而末载梁武答昭仪化鼋事。盖六朝人作,而宋秦醇子復补缀以传者也。第端临《通考》渔仲《通志》并无此目。而文非宋所能。其间叙才数事,多俊语,出伶玄右,而淳质古健弗如。惜全帙不可知也。”又特赏其“兰汤滟滟”等三语,感觉“百世之下读之,犹勃然兴。”然今所见本皆作别传,不作集;《说郛》本亦无删节,但较《高议》少五十余字,则或写生所遗耳。《高议》中录秦醇作特多,此篇及《谭意歌传》〔9〕外,尚有《碧鸡山记》及《温泉记》〔10〕。其文芜杂,亦间有俊语。倘精心作之,如此篇者,尚亦能为。元瑞虽精鉴,能作《四部正讹》〔11〕,而时伤嗜奇,爱其动魄,使勃然兴,则辄冀其为真古书以增声价。犹今人闻伶玄《飞燕外传》及《汉杂事秘辛》〔12〕为伪书,亦尚有怫然不悦者。 《谭意歌传》出别集卷二,本无“传”字,今加。有注云: “记英奴才华秀色”,今削。意歌,文中作意哥,未知孰是。唐有谭意哥,盖薛涛李冶之流,辛文房《唐才子传》曾举其名,然无事迹。 〔13〕秦醇此传,亦不似别有所本,殆窃取《莺莺传》《霍小玉传》等为前半,而以团圆结之尔。 《王幼玉记》〔14〕出前集卷十,题下有注云:“幼玉思柳富而死”,今删。 《王榭》〔15〕出别集卷四,有注云:“风涛飘入乌衣国”,今删;而于题下加“传”字。刘禹锡《乌衣巷》诗〔16〕,本云: “青龙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中年年逾古稀年斜。旧来王谢堂前燕,飞入通常百姓家。”此篇改谢成榭,指为人名,且以乌衣为燕子国号,殊乏意趣。而宋张敦颐《六朝事迹编类》〔17〕乃已引为典据,此真所谓“俗语不实流为图腾”〔18〕者矣。因录之,以资谈助。 《梅妃传》〔19〕出《说郛》三十八,亦见于顾氏《文房小说》,取以相校,《说郛》为长。二本皆不云何人作,《唐人说荟》取之,题曹邺〔20〕者,妄也。西汉史志亦未见著录。后有佚名跋,言“得于万卷朱遵度家,大中二年八月所书。”又云“惟叶少蕴与予得之。”案朱遵度〔21〕好读书,人目为“朱万卷”。子昂〔22〕,称“小万卷”,由周入宋,为衡州录事参军,累仕至水部里正。景德八年卒,年八十三。《宋史》《文苑》有传。少蕴则叶梦得〔23〕之字,梦得为绍圣四年秀才,高宗时到底知火奴鲁鲁,是南明代间人。时代远不相及,何从同得朱遵度家书。盖并跋亦伪,非真识石林者之所作也。今即次之宋人作品中。 《花蕊内人外传》〔24〕出《琳琅秘室丛书》,记所据为旧钞本。 后有黄廷鉴〔25〕跋云:“《读书敏求记》云,吴郡钱功甫秘册藏有《关盼盼小传》,牧翁曾言悬百金购之而不获见者。偶闻邑中萧氏有此书,急假录一册。文殊雅洁,不类小说家言。师师不第色艺冠当时,观其后慷慨捐生一节,饶有烈相公概。亦不幸陷身倡贱,不得与坠崖断臂之俦,争辉彤史也。张端义《贵耳集》载有师师佚事二则,传文例举其大,故不载,今并附录于后。又《宣和遗事》载有师师事,亦与此传不尽合,可并游览之。琴六居士书。”《贵耳集》〔26〕二则,今仍迻录于后,然此篇未必即端义所见本也。 道君北狩,在五国城或在韩州,凡有小小凶吉丧祭节序,北人必有赐赉。一赐供给一谢表。北人集成一帙,刊在榷场中。传写四五十年,太守都有之,余曾见一本。更有《柳自华小传》,同行于时。 道君幸杜秋娘家,偶周邦彦先在焉。知道君至,遂匿于床底。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江南初步入”。遂与师师谑语。邦彦悉闻之,檃括成《少年游》云:“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后云:“城故洗三更,马滑霜浓,不比休去,直是少人行。”杜十娘因歌此词。道君问何人作。苏三奏云: “周邦彦词。”道君大怒,坐朝宣谕蔡京云:“周口府有监税周邦彦者,闻课额不登,怎样京尹不案发来?” 蔡京罔知所以,奏云:“容臣退朝呼京尹叩问,续得复奏。”京尹至,蔡以御前诏书谕之。京尹云:“惟周邦彦课额增羡。”蔡云:“上意如此,只得妥协。” 将上,得旨:“周邦彦职事废弛,可日下押出国门!” 隔一四日,道君复幸李师师家,不见苏三。问其家,知送周监税。道君方以邦彦出国门为喜,既至,不遇。坐久至更初,李始归,愁眉泪睫,憔悴可掬。 道君大怒云:“尔往这里去?”李奏:“臣妾万死,知周邦彦得罪,押出国门,略致一杯相别。不知官家来。”道君问:“曾有词否?”李奏云:“有《兰陵王》词。”今“柳阴直”者是也。道君云:“唱一次看。”李奏云:“容臣妾奉一杯,歌此词为官家寿。” 曲终,道君大喜,复召为大晟乐正。后官至大晟乐乐府待制。邦彦以词行,当时皆称美成词;殊不知美成文笔,大有可观,作《汴都赋》。如笺奏杂著,皆是大手笔,缺憾以词掩别的文也。当时杜秋婆家有二邦彦,七日美成,一李士美,皆为道君小南强。士美因此为首相。吁,君臣遇合于倡优下贱之家,国之安危治乱,总之矣。 右第九分终 ※※※ 〔1〕《摭遗》《宋史·艺术文化志》列于《翰府名谈》之后,把它当做《翰府名谈摭遗》。周樟寿则疑其为《青琐高议摭遗》,亦即士礼居写本《青琐高议》的别集。 〔2〕孙副枢《青琐高议》中全署“资政殿高校士孙副枢序”。副枢,枢密院副使。枢密院,宋朝主持军机及边防等专门的学业的中心官署。 〔3〕《流红记》神话篇名,题“魏陵张实子京撰”。写雅人于髆在御沟中拾得题有诗句的红叶,后来正好娶得这几个题诗的宫女为妻的逸事。 〔4〕“帝城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欲寄何人”《流红记》中“好事者”赠于髆的诗:“君恩不禁东流水,流出宫情是此沟。”于髆写于红叶的诗:“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寄阿什么人?”皆自顾况这两句诗变化而出。 〔5〕卢渥字子章,辽朝范阳人。 宣宗时进士,官至检校司徒。 〔6〕御沟唐时引普陀山水从宫廷内流过,称为“御沟”。按下述卢渥得于御沟的红叶题诗,在《流红记》中即写为于髆所得。 〔7〕宣宗放宫人《新唐书·宣宗纪》:大凉月年“1月辛亥,以旱……出宫女五百人。” 〔8〕《赵宜主别传》神话篇名,题“谯川秦醇子復撰”。写汉成帝汉统宗宠幸皇后赵宜主、昭仪甄姬姐妹的传说。 〔9〕《谭意歌传》神话篇名,题“谯郡秦醇子復撰”。写歌女谭意歌与张正字相恋,几经周折,方得结为夫妇的传说。 〔10〕《四明山记》及《温泉记》均为传说篇名,写李虎、王昭君的传说。 〔11〕《四部正讹》胡应麟著《少室山房笔丛》的一种,在该书卷三十至三十二。内容系考辨经史子聚集的伪书。 〔12〕伶玄字子于,北齐潞水人。《飞燕外传》,写赵婕妤姐妹传说,一卷。旧题伶玄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据该书中写前汉人有“祸水灭火”的话,而“前汉自王巨君、刘歆以前,未有以汉为火德者”,疑其为后人依托。《汉杂事秘辛》,写刘炳选立梁伯卓之妹为皇后事,一卷。前有清代杨慎序,称其为北魏古籍,得之于安宁土知州万氏。南梁沈德符《野获编》感到即杨慎所伪造。 〔13〕谭意哥毕生不详。南梁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二“李季兰”条:“历观唐以雅道奖士类,而深闺英秀,亦能感染,……如刘媛、……谭意哥、……南楚材妻薛媛等,皆能华藻,才色双美者也。”薛涛,字洪度,长安人,明代歌妓、小说家。李冶,一名季兰,乌程人,清朝女道士、散文家。 〔14〕《王幼玉记》神话篇名,题“淇上柳师尹撰”。写妓水晶室女幼玉与柳富的爱情趣事。 〔15〕《王榭》神话篇名,笔者不详。写钱塘人王榭航海遇到横祸,与乌衣国农妇成亲,归后方知此女是小燕子的传说。 〔16〕刘禹锡字梦得,芜湖人,中唐散文家。官至太子宾客,加检校礼部郎中。有《刘宾客集》。《乌衣巷》诗,是她所作《钱塘五题》之一,《王榭传》末引此诗,改第三句为“旧时王榭堂前燕”,以附会所撰遗闻。按刘禹锡诗中的“乌衣巷”在建康城东北青龙桥左近,三国西夏在此设军营,兵士都穿黑衣,由此得名;“王谢”指东魏王家卫、谢安两大豪门世族,当年皆居乌衣巷内。 〔17〕张敦颐字养正,南陈西塘人。官南剑州教学,知舒、衡二州。《六朝事迹编类》,二卷,于六朝外兼记唐、宋事迹。 〔18〕“俗语不实流为图腾”语出南齐王充《论衡·书虚》: “俗语不实,成为油画。” 〔19〕《梅妃传》神话篇名,小编不详。写梅妃十分受李豫重视,为杨金六月春忌妬,终被疏远的传说。 〔20〕曹邺字业之,明清桂州人,官至祠部里正、洋州县令。 〔21〕朱遵度南唐青州人。隐居不仕,性好藏书,时称“朱万卷”。著有《群书丽藻目录》。 〔22〕朱昂字举之,宋代潭州人。 好藏书,时称“小万卷”。其父为朱葆光。 〔23〕叶梦得(1077—1148)字少蕴,号石林居士,清代吴县人。官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著有《石林词》、《避暑录话》等。 〔24〕《花蕊内人外传》神话篇名,小编不详。写赵惇与名妓关盼盼相昵,金兵入凉州,师师被张邦昌献于金帅,吞金自尽。与他书所述杜秋娘逸事,颇分歧等。 〔25〕黄廷鉴字琴六,古时候新疆常熟人。治考证学,著有《第六絃溪文钞》等。 〔26〕《贵耳集》三卷,武周张端义著。内容多记两明清野佚事,兼及诗话、考证等。

第十一篇宋之志怪及传说文 宋既平一宇内,收诸国图籍,而降王臣佐多中外名士,或宣怨言,遂尽招之馆阁,厚其廪饩,使修书,成《太平御览》《文苑英华》各一千卷;又以野史传记随笔诸家成书五百卷,目录十卷,是为《太平广记》,以太平兴国二年6月奉诏撰集,次年二月书成表进,二月奉敕送史馆,两年终月奉旨雕印板(据《宋会要》及《进书表》),后以言者谓非后学所急,乃收版贮老聃楼,故宋人反多未见。《广记》采摭宏富,用书至三百四十各种,自汉晋至五代之作家言,本书今已散亡者,往往赖以考见,且分类纂辑,得五十五部,视每部卷帙之多寡,亦可见晋唐随笔所叙,何者为多,盖不特稗说之渊海,且为文心之总结矣。今举相当多之部于下,其末有杂传记九卷,则唐人神话文也。 神明五十五卷女仙十五卷异僧十二卷报应三十三卷征应十一卷定数十五卷梦七卷神二十五卷鬼四十卷鬼怪九卷精怪六卷再生十二卷龙八卷虎八卷狐九卷《太平广记》以李昉〔1〕监修,同修者十贰位,中有徐铉〔2〕,有吴淑,皆尝为随笔,今俱传。铉字鼎臣,江门彭城人,南唐翰林学子,从李煜入宋,官至直大学生院给事中散骑常侍,淳化二年坐累谪静难行军司马,中寒卒于贬所,年七十六,事详《宋史》《文苑传》。铉在唐时已作志怪,历二十年成《稽神录》六卷,仅一百五十事,比修《广记》,常希收采而不敢自专,使宋白〔3〕问李昉,昉曰,“讵有徐率更言无稽者!”遂得见收。然其文平实简率,既失六朝志怪之古质,复无唐人传说之缠绵,当宋之初,志怪又欲以“可相信”见长,而此道于是不复振也。 幽州有王姥,病数日,忽谓其子曰,“小编死,必生西溪浩氏为牛,子当赎之,而自个儿腹下有‘王’字是也。”顷之遂卒,其西溪者,海陵之西地名也;其民浩氏,生牛,腹有白毛成“王”字。其子寻而得之,以束帛赎之以归。 瓜村有渔人,妻得劳瘦疾,转相传染,死者数人。或云:取病人生钉棺中,弃之,其病可绝。顷之,其女病,即生钉棺中,流之于江,至金山,有渔人见而异之,引之至岸,开视之,见女生犹活,因取置渔舍中,多得鳗鯬鱼以食之,久之病愈,遂为渔人之妻,现今尚无恙。 吴淑,徐铉婿也,字正仪,润州丹阳人,少而俊爽,敏于属文,在南唐举贡士,以校书郎直内史,从李煜归宋,仕至职方员外郎,咸平三年卒,年五十六(九四七——一○○二),亦见《宋史》《文苑传》。所著《江淮异人录》三卷,今有从《永乐大典》〔4〕辑花费,凡二十伍位,皆传当时武侠术士及道流,行事大率诡怪。唐段成式作《酉阳杂俎》,已有《盗侠》一篇,叙怪民奇异事,然仅九个人,至荟萃诸诡幻人物,著为专书者,实始于吴淑,明人钞《广记》伪作《剑侠传》又扬其波,而乘空飞剑之说日炽;到现在尚不衰。 成幼文为洪州录事参军,所居临通衢而有窗。十七日坐窗下,时雨霁泥泞而微有路,见一小儿卖鞋,状甚贫困,有一恶少年与儿相遇,鞋堕泥中。小儿哭求其价,少年叱之不与。儿曰,“吾家且未有食,待卖鞋营食,而悉为所污。”有先生过,悯之,为偿其值。少年怒曰,“儿就自己求食,汝何预焉?”因叱骂之。生甚有愠色;成嘉其义,召之与语,大奇之,因留之宿。夜共话,成暂入内,及再次出现,则失文人矣,外户皆闭,一遍遍地思念,少顷复至前曰,“旦来恶子,吾无法容,已断其首。”乃掷之于地。成惊曰,“此人诚忤君子,然断人之首,流血在地,岂不见累乎?”文人曰,“无苦。”乃出少药,傅于头上,捽其发摩之,皆化为水,因谓成曰,“无以奉报,愿以此术授君。”成曰,“某非方外之士,不敢奉教。”雅人于是长揖而去,重门皆锁闭,而失所在。 金朝虽云崇儒,并容释道,而信仰本根,夙在巫鬼,故徐铉吴淑而后,仍多变怪谶应之谈,张君房之《乘异记》〔5〕,张师正之《括异志》,〔6〕聂田之《祖异志》〔7〕,秦再思之《洛中纪异》,〔8〕毕仲询之《幕府燕闲录》〔9〕,皆其类也。迨徽宗惑于道士林灵素,笃信佛祖,自号“道君”,而全球大奉道法。至于南迁,此风未改,高宗退居南内,亦爱神明幻诞之书,时则有知兴国军历阳郭彖字次象作《睽车志》〔10〕五卷,翰林博士鄱阳洪迈字景卢作《夷坚志》四百二十卷,似皆尝呈进以供上览。诸书大都偏重事状,少所铺叙,与《稽神录》略同,顾《夷坚志》独以作者之名与卷帙之多称于世。 洪迈幼而强记,博极群书,然从二兄试博学宏词科独被黜,年五十始中第,为敕令所删定官。父皓曾忤秦相,憾并及迈,遂出添差敕授南宁,累迁吏部郎兼礼部;尝接伴金使,颇折之,旋为报聘使,以争朝见礼不屈,几被抑留,还朝又以使金辱命论罢,寻起知岳阳,又历知吉州,宁德,婺州,建宁及嘉兴府,淳熙二年以端明殿硕士致仕卒,年八十(一○九六——一一七五)〔11〕,谥文敏,有传在《宋史》。迈在朝敢于谠言,又广见洽闻,多所编写,改进辨证,并越常流,而《夷坚志》则为中年天命之年年遣兴之书,始刊于宁波末,绝笔于淳熙初,十余年中,凡成甲至癸二百卷,支甲至支癸三甲至三癸备一百卷,四甲四乙各十卷,卷帙之多,几与《太平广记》等,今惟甲至丁八十卷支甲至支戊五十卷三志若干卷,又摘钞本五十卷及二十卷存。奇特之事,本缘希有见珍,而作者自序,乃甚以繁夥自憙,耄期急于成书,或以五十三日作十卷,妄人因稍易旧说以投之,至有盈数卷者,亦不暇删润,径以入录(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十一云),盖目的在于取盈,无法如本传所言“极鬼神事物之变”也。惟所作小序三十一篇,什九“各出新意,不相重复”,赵与旹尝撮其大抵入所著《宾退录》〔12〕,叹为“不可及”,则于此书可谓知言者已。 传说之文,亦有笔者:今讹为中中原人民共和国人作之《绿珠传》〔13〕一卷,《杨太真外传》〔14〕二卷,即宋乐史之撰也,《宋志》又有《滕王外传》《青莲居士外传》《许迈传》〔15〕各一卷,今俱不传。史字子正,盘锦宜白种人,自南唐入宋为创作佐郎,出知陵州,以献赋召为三馆编修,又累献所编写共四百二十余卷,皆记叙科第孝弟佛祖之事者,迁文章郎,直史馆,转太常博士,出知舒州,知黄州,又知商州,复职后再入文馆,掌西京勘磨司〔16〕,赐金紫,景德七年卒,年七十八(九三○——一○○七),事详《宋史》《乐黄目传》首。史又长于地理,有《太平寰宇记》〔17〕二百卷,援用群书至百余种,而时杂以诗人言,至绿珠太真二传,本荟萃稗史成文,则又参以舆地志语;篇末垂诫,亦如唐人,而增其严冷,则宋人积习如是也,于《绿珠传》最明亮: ……赵王伦乱常,孙秀使人求绿珠,……崇勃然曰,“他无所爱,绿珠不可得也!”秀自是谮伦族之。收兵忽至,崇谓绿珠曰,“小编今为尔获罪。”绿珠泣曰,“愿效死于君前!”于是堕楼而死。崇弃东市,后人名其楼曰绿珠楼。楼在步庚里,近狄泉;泉在正城之东。绿珠有弟子宋袆,有国色,善吹笛,后入晋明帝宫中。今白州有三只水,自双角山出,合容州江,呼为绿汉水,亦犹归州有昭君村昭君场,吴有西子谷脂粉塘,盖取赏心悦指标女生出处为名。又有绿珠井,在双角山下,故老传云,汲此井饮者,诞女必多精粹,里闾有识者以女色无益于时,因以巨石镇之,尔后有产女端妍者,而七窍四肢多不完具。异哉,山水之使然!…… ……其后作家题歌舞妓者,都以绿珠为名。……其故何哉?盖一婢子,不知书,而能感主恩,愤不顾身,志烈懔懔,诚足使后人崇敬歌咏也。至有享厚禄,盗高位,亡仁义之性,怀一再之情,暮四朝三,唯利是务,节操反不若一妇人,岂不愧哉?今为此传,非徒述美貌,窒祸源,且欲惩戒辜恩背义之类也。…… 其后有玉溪谯人秦醇〔18〕字子复,亦撰传说,今存四篇,见于汉代刘斧所编之《青琐高议前集》及《别集》〔19〕。其文颇欲规抚唐人,然辞意皆芜劣,惟偶见一二好语,点缀当中;又大约托之古事,不敢及近,则仍由士习拘谨之所致矣,故乐史亦如此。一曰《赵婕妤别传》,序云得之李家墙角破筐中,记赵后入宫至上吊自尽,复以冥报化为大鼋事,文中有“兰汤滟滟,昭仪坐里面,若三尺寒泉浸明玉”语,明人遂或击节诧为真古籍,与世人为杨慎伪造之汉《杂事秘辛》所惑正同。所谓汉伶玄撰之《飞燕外传》亦此类,但文辞殊胜而已。二曰《石宝山记》,三曰《温泉记》,言张俞不第还蜀,于大厝山下就故老问杨妃好玩的事,故老为具道;他日俞再经石表山,遇杨妃遣使相召,问世间事,且赐浴,后天敕吏引还,则惊起如梦觉,乃题诗于驿,后步野外,有牧童送酬和诗,云是明日一妇人之所托也。四曰《谭意歌传》,则为当时旧事:意歌本良家子,流落纽伦堡为倡,与汝州民张正字者相悦,婚约甚坚,而正字迫于母命,竟别娶;越五年妻殁,适有客来自布里斯托,责正字负义,且述意歌之贤,遂迎以归。后其子成贡士,意歌“毕生为命妇,夫妻偕老,子孙繁茂”,盖袭蒋防之《霍小玉传》,而结以“团圆”者也。 不知何人作者有《伟大工作拾遗记》〔20〕二卷,题唐颜师古撰,亦名《隋遗录》。跋言会昌年间得于上元瓦棺寺阁上,本名《西部烟花录》,乃《隋书》遗稿,惜多缺落,因补以传;末无名氏,盖与造本文者出一手。记起于炀帝将幸江都,命麻叔谋开河,次及旅途诸纵恣事,复造迷楼,怠荒于内,时之人望,乃归唐公,宇文化及将谋乱,因请放官奴分直上下,诏许之,“是有焚草之变”〔21〕。其叙述颇陵乱,多失实,而文笔明丽,情致亦时有绰约可观览者。 ……长安贡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堕,騃冶多态,帝厚爱之特厚。时揭阳进合蒂迎辇花,云得之敬亭山坞中,人不知名,采者异而贡之。……帝令宝儿持之,号曰“司花女”。时虞世南草征辽指挥德音敕于帝侧,宝儿注视久之。帝谓世南曰,“昔传飞燕可掌上舞,朕常谓儒生饰于文字,岂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宝儿,方昭前事;然多憨态,今注目于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应诏为绝句曰,“学画鸦黄半未成,垂肩亸袖太憨生,缘憨却得天皇惜:长把花枝傍辇行。”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悦。…… ……帝昏湎滋深,往往为妖祟所惑,尝游吴公宅鸡台,恍惚间与陈后主相遇。……舞女数十许,罗侍左右,中一个人迥美,帝屡目之。后主云,“殿下不识这个人耶?即丽华也。每忆桃叶山前乘军舰与此子北渡,尔时丽华最恨,方倚临春阁试东郭皴紫毫笔,书小砑红绡作答江令‘璧月’句,诗词未终,见韩擒虎跃青骢驹,拥万甲直来冲人,都不存去就,便现今天。”俄以绿文测海蠡酌红粱新酝劝帝,帝饮之甚欢,因请丽华舞“玉树后庭花”,丽华辞以抛掷岁久,自井中出来,腰肢依拒,无复往时姿态,帝反复索之,乃徐起终一曲。后主问帝,“萧妃何如这厮?”帝曰,“旗鼓十一分,各偶然之秀也。”…… 又有《开河记》一卷,叙麻叔谋奉隋炀诏开河,虐民掘墓,纳贿,食小儿,事发遂诛死;《迷楼记》一卷,叙炀帝晚年荒恣,因王义切谏,独居二十三日,以为不乐,复入宫,后闻童谣,自识运尽。《海山记》二卷,则始自降生,次及兴土木,见妖鬼,幸江都,询王义,以致遇害,无不具记。三书与《隋遗录》相类,而陈说加详,顾时杂俚语,文采逊矣。《海山记》已见于《青琐高议》中,自是明代人作,余当亦同,今本有题唐韩偓〔22〕撰者,明人妄增之。主公纵恣,世人所不欲遭而所乐道,唐人喜言明皇,宋则益以隋炀,明罗贯中复撰集为《吴国志传》〔23〕,清褚人获又增改以为《清朝演义》〔24〕。 《梅妃传》一卷亦无撰人,盖见当时美术有把梅美女号梅妃者,泛言唐明皇时人,因造此传,谓为江氏名采苹,入宫因太真妒复见放,值禄山之乱,死于兵。有跋,略谓传是大中二年所写,在万卷朱遵度〔25〕家,今惟叶少蕴〔26〕与予得之;末不签名,盖亦即撰本文者,自云与叶梦得同一时间,则南渡前后之作矣。今本或题唐曹邺〔27〕撰,亦明人妄增之。 ※※※ 〔1〕李昉字明远,明朝深州饶阳人,官至右仆射、中书抚军平章事。曾插足工编织修《旧五代史》,并监修《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和《文苑英华》。据《太平广记·进书表》所记,同修《太平广记》之十八人为吕文少禽、吴淑、陈鄂、赵邻几、董淳、王克贞、张洎、宋白、徐铉、汤悦、李穆、扈蒙。 〔2〕徐铉西汉商丘大梁人。仕南唐,后随李煜入宋为太子率更令。下文李昉语见宋袁褧《枫窗小牍》卷上。所撰《稽神录》,《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十卷。已散佚,元末明初陶宗仪编《说郛》卷三、卷十四有辑本。 〔3〕宋白字太素,宋大有名气的人,官至吏部经略使。曾涉足编写制定《太平广记》、《文苑英华》。 〔4〕《永乐大典》明永乐年间解缙等所辑类书。初名《文献大成》,后更广收各种书籍七八千种,辑成二二八七七卷,凡例、目录六十卷,定名《永乐大典》。已散佚,今有影印出版的佚文七三○卷。 〔5〕张君房参看本卷第79页注〔23〕。他曾主持修校秘阁所藏道书,摘要编成《云笈七籤》一二二卷。所撰《乘异记》,《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三卷。 〔6〕张师正字不疑,宋熙宁年间为辰州帅。所撰《括异志》,《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十卷。 〔7〕聂田生平不详。《祖异志》,陶宗仪编《说郛》卷六有辑本,无卷数及撰人姓名。清陶珽重辑《说郛》卷一一八笔录《徂异记》一卷,题宋聂田撰。 〔8〕秦再思一生不详。所撰《洛中纪异》,《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十卷。 〔9〕毕仲询宋元丰时为岚州推官。所撰《幕府燕闲录》,《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十卷。 〔10〕郭彖字伯象,汉朝和州历阳人。由进士历官知兴国军。所撰《睽车志》,《宋史·艺文志》著录一卷,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作五卷。 〔11〕洪迈生卒年,据钱大昕《洪文敏公年谱》,洪迈生于一一二七年,死于一二○二年。 〔12〕赵与旹(1172—1228)字行之,宋宗室,曾官松原丞。所撰《宾退录》,十卷。 〔13〕《绿珠传》《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曾致尧《广中台记》八十卷,又《绿珠传》一卷。但马端临《文献通考·经籍考》、晁公武《郡斋读书志》等书则感到宋乐史撰。周树人《古时候传说集》曾辑录。 〔14〕《杨太真外传》《宋史·艺术文化志》著录《杨妃外传》一卷,注云“不作小编”。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指明“《杨妃外传》一卷,直史馆临川乐史子正撰”。周树人《南陈传说集》曾辑录。 〔15〕《滕王外传》、《李供奉外传》、《许迈传》,《宋史·艺术文化志》均著录,各一卷。前二者题乐史撰,前面一个不题撰者。 〔16〕勘磨司据《宋史·乐黄目传》作“磨勘司”。 〔17〕《太平寰宇记》大顺乐史编撰的地理总志,二百卷。成于太平强国时期,内容以叙述地区沿革为主,兼及民俗、人物、经济、文化等。 〔18〕秦醇清朝人。刘斧《青琐高议》所收《赵宜主别传》署“谯川秦醇子复撰”,《温泉记》署“永州秦醇子履撰”。余事不详。 〔19〕刘斧约赵煦、哲宗时人,《青琐高议》卷首孙副枢序称之为“刘斧先生”。余事不详。《青琐高议》,近人董康据士礼居写本所刻,前后集各十卷,《别集》七卷。 〔20〕《伟大的工作拾遗记》《宋史·艺术文化志》小说类著录颜师古《隋遗录》一卷,传记类著录颜师古《大业拾遗》一卷。关于《卓著的业绩拾遗记》本文与跋撰者难点,周豫山《南宋神话集·稗边小缀》曾云,此书“本文与跋,词意荒率,似一手所为。而托之师古,其术与许逊之《西京杂记》,谓钞自刘歆之《汉书》遗稿者正等。然才识远逊,故罅漏殊多,不待吹求,已知其伪。” 〔21〕焚草之变据《隋书·宇文化及传》载,宇文化及等发动兵变时,司马德戡曾集兵城内举火与城外相应,隋炀帝闻声问是何事,裴虔通伪称:“草坊被焚,旁人救火,故喧嚣耳。”炀帝信以为真,未加防卫,遂被杀。史称这一次兵变为“焚草之变”。 〔22〕韩偓字致尧,小字冬郎,唐京兆万年人,曾官翰林先生、中书舍人。 〔23〕罗贯中及《宋朝志传》,参看本书第十四篇。 〔24〕褚人获及《梁国演义》,参看本书第十四篇及其注〔11〕。 〔25〕朱遵度南唐青州人。好藏书,有“朱万卷”之称,隐居不仕。撰有《群书丽藻目录》等。 〔26〕叶少蕴(1077—1148)名梦得,号石林居士,南宋吴县人,曾任江东抚慰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撰有《避暑录话》、《石林词》等。 〔27〕曹邺字业之,一作邺之,唐桂州人,曾任祠部都尉、洋州里胥。撰有《曹祠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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