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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大姑的前半生,光头他妈的来历

浏览次数:66 时间:2019-10-17

七十年代初,光头还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十岁了,因为家里穷,还没有上小学。
  光头白天除了放牛,打猪草之外,最喜欢的,就是与已经上学的孩子玩在一起。
  可是,那几个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到大的同伴,那几个自以为读了几天书的男孩,都不爱和光头玩。只要光头来了,他们不是一个个先后溜走,就是原本他们正在谈着事儿,突然看见光头,都不说话了。
  这天,有个男孩突然向光头发问:
  “光头,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来的?”
  光头挠了半天头皮之后,灰溜溜地走了。
  从此以后,光头便不和他们玩了。
  从此以后,光头总是在想:我妈是怎么来的?我又是怎么来的呢?
  对,要弄清这个问题,不能直接问妈,要问爸。
  也不对,爸爸肯定也不回答。那只能问大姑。大姑年纪比爸大四岁,爸爸身上发生的事,大姑当然记得。只是,大姑住得远,离光头村隔了一条河、一座山,听说还要钻两个山洞呢。光头没有去过,因为从来没人带他去,就连过年的时候,爸妈也不带他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大姑来家里。
  在光头的记忆里,每年的端午节、中秋节,还有九月双抢农忙的时候,大姑都会来串门。到了那天,光头一定会缠住大姑,要她回答光头的问题。
  可是,盼来盼去,大姑却一直没来。直到有一天,从大姑村庄来了一个大汗淋漓的后生,进门就报信说,大姑殁了!
  光头没想到第一次随爸妈去大姑家,竟是为大姑送丧。大姑睡在门板上,头部盖着黄表纸,身上穿着水红色的新衣裳,跟睡着了差不多。光头见了,“哇”的一声就哭了。村里帮忙的人群中有人说,这孩子真懂事,毕竟是亲侄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只有光头明白,他的悲伤,是因为有另一层的原因。现在大姑走了,不是又要寻找新的目标么?
  光头选的第二个目标人物,是近房的二奶奶。二奶奶虽然八十三岁,可身体仍健朗着呢。那天下午,光头特意去二奶奶家玩。一进门,光头见二奶奶在削花生,他便蹲在二奶奶的身边,不声不响地削起来。二奶奶伸出一只长满老茧的右手,摸摸光头的头,没有言语。
  “二奶奶,我是怎么来的?”
  “傻孩子,你当然是你妈妈生的呀!”
  “那我妈妈是怎么来的?”
  “你妈妈呀,当然是你外婆生的。只可惜,你外婆死得早,你没见过呢!”
  “二奶奶,我是问,我妈妈是怎么嫁到我家里来的?”
  “这个呀,我也不清楚。这孩子,怎么问起这个来,真是人小鬼大!”
  光头走后,二奶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那颗只削了一半的花生,滚落在地上。
  二奶奶做了一个梦。梦里,光头的妈妈年轻时正哭呢。光头的妈妈那年二十三岁,名叫刘英。
  刘英哭的原因,是因为嫁到陈村,只生了四个丫头。男方不乐意,便把她休了。被休的刘英打定主意,死活不回娘家。因为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她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她不能给娘家丢脸。如果,半路上没有男人拦住她,她就跳进五桥下的河里!
  那年,光头的爸爸三十五了,还是单身,家里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是二奶奶出的主意,要光头的爸爸提前去刘英回娘家的路上等着,为了以防万一,还挑了四个后生陪着。如果也有别村的单身男子争着抢刘英,五个男人打起架来,胜算也大些。
  抢来的刘英当晚就和光头的爸爸洞房。那年月也不兴摆排场,光头的爸只烧了一壶开水,买了些糕点糖果,请村里的队长和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坐坐,就算完婚了。婚后的头一年,光头就出生了。而陈村刘英的前夫找的那个小脚女人,又生一个女儿,男人后悔得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二奶奶在梦里笑着,就没有再醒过来。
  
  多年以后,光头回忆起这件事时,还心有余悸:为什么只要问起妈妈的来历,被问的人都会离他而去呢?
  更令光头懊悔一生的事情是,十年前的春天,靠种果树富起来的光头,高兴地骑摩托载着六十五岁的刘英去镇里吃喜酒,没想到回来在陈村门口的那一段下坡路上,车子开得太快,把坐在后座的刘英颠了下来,当场就没气了。
  办丧事的时候,村里有位九十一岁的老奶奶一个人呆在屋里,自言自语地说:
  “刘英这女娃,半路上来,应该在半路上去呢。好在光头的媳妇又生了一个小光头,刘英娃是带着满足走的哩。”   

一直,我都想讲讲这个故事,埋在我的心里很久,它就发生在我身边,虽然我并不清楚讲这样一个故事到底要表达什么。

我大姑,确切地说是我二爷爷家的大姑,因为我爷爷奶奶没闺女,这个大姑就显得格外亲近。

大姑小名叫玲儿,二奶奶死得早,我是没见过二奶奶的,大姑有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一大家人的饭都是大姑在做。那时田多,好像所有的男人每天都在田里干活似的,那时我还没上小学,所以经常到大姑家玩,就是跟她旁边看她干这干那,大姑那时也就十八九岁,两条大辫子黑油油的,脸白白的,挺漂亮的,比二姑漂亮,二姑是那种很朴实的,很听话,大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姑很勤快又手巧,烙的饼好吃,她经常给我拿饼吃,还有些小零食,自己晒的地瓜条,煮的芍药豆之类的。

奶奶家和二奶奶家对着门,奶奶没闺女大姑没了娘,大姑和奶奶很亲近,自然我也和大姑很亲近,她经常带我去她好姐妹家去玩,记不清玩什么了,只记得大姑和她的姐妹们嘻嘻哈哈地聊,我心里很幸福的感觉。在我上小学后就少了。

放寒假了,我又跑到大姑家,“咦,大姑,你头发怎么了?”“好看不?这叫烫发”大姑说着故意翻弄两下发梢,大姑有些变样了,不光头发,衣服也鲜亮了很多,一件粉红的上衣,领口、袖口还嵌着荷叶边,映得她的脸也粉嘟嘟的,也许是化妆了吧,那时不知道什么叫化妆。“大姑,你怎么变更漂亮了”“你大姑现在是生意人了,和以前的大姑不一样了,知道不,哈哈哈?”旁边一个大姑的姐妹说着还冲我挤了几下眼,“瞎说,我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你们都去烫发去,就在镇上,我领你们去……”

说不清,就觉得大姑真得有些变了,可能是从大姑赶集卖东西开始的。

听说大姑卖花线、鞋垫、围巾之类的小东西,农村有集市,一个镇几个村会有,分好哪天,一般每五天轮一次,每天都在不同的村里,但出摊卖东西的几乎都是那一群人,今天你赶这个集买的东西不合适,明天你要不嫌远可以去另一个村的集市去换,一定能找到卖东西的人。卖东西的还可以去其他镇的集市去买,找个空地,铺上块布或塑料布或搭个架子或搭个棚子,东西一摆就开始卖了,所以赶集做买卖的人每天都不闲着。即使放了假我没见几回大姑了,过年生意更好了大姑更忙了。

那时村里的姑娘没几个出去做小买卖的,大姑算是头脑很开通的,又有主见的,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姑娘了。

虽然年龄小,我还是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失落感,或者大姑变了还有其他原因,那时我是不会想到的。

转眼就到了夏天,和同学们一起每天都很快乐,我对大姑的依恋也有些淡了。

晚上去奶奶家,一进门就看见大姑坐在屋里,奶奶坐在旁边,还有爷爷,二爷爷,再仔细瞅,大姑在掉眼泪,两条黑油油的辫子耷下来,发梢卷卷的,不知道为什么把烫发编起来,也不知大姑为什么在掉眼泪,大姑看见我一把拽过去抱着我哭得声音更大了,“女大不中留,哥啊,你说她哥大山都这么大也没个媳妇,咱这不是穷吗?没办法啊,让她跟他哥换亲,她死活不愿意”二爷爷满脸的褶子更深了,叹起气来。“那边男孩什么样,身体没问题吧?”爷爷问,“有什么问题啊,也是因为穷,年龄大了些也没找着,那边女孩听说也挺能干,家里地里样样都行,这不是很好吗,可这死丫头不愿意啊”“兄弟,你也得替玲儿想想,模样这么俊,又做个买卖,在咱村里也算见过世面的闺女,怎能愿意呢?你也慢慢给她说,别动不动就吼她”奶奶说着,瞅着大姑摇摇头。“玲儿,你也别哭了,回去好好想想,谁也不能替你拿主意”爷爷给大姑说着又转向二爷爷说,“这事她不愿意你还能绑去,又不是旧社会 ,再想想其他法吧”“爹,反正我是不愿意,除非我死了。”说完,大姑站起来就跑出去了……

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具体不清楚了,可大叔还是结婚了,也还是换亲,不过换过去的是二姑。听说出嫁那天二姑哭了,大姑哭得更厉害,躺了几天不愿意吃饭。

再后来听说二姑过得很幸福,那个男的很疼二姑,也很能干,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二姑还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村里人都说这是二姑的命,有命享福。

原来,大姑不愿意是有原因的,听妈妈说她喜欢上了她表哥,这表哥长得一表人才,可惜老婆死了,还留下个孩子。不知怎么大姑和表哥就好上了。大姑这是自由恋爱了,那时自由恋爱这事在农村还很时尚,免不了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黄花大闺女怎么就看上了个死老婆的呢”,“哎呦唉,过去当后娘,后娘不好当啊”,“死活不和他哥换亲,就找那样的,这丫头的眼是花花了吧”……

大姑出嫁了,出嫁这天很冷。

我去看了,村里能来看热闹的都来了吧,人真多。大姑打扮得很喜庆很漂亮,大红的缎子袄,红色的棉裤,头发梳得光溜溜,脸上抹了粉嘴上涂得红红的,满脸笑盈盈在红色映照下更美了。这是我见过的大姑这辈子最美的时刻,她的心里一定很幸福。“大姑,今天你真美”我凑到大姑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大红缎子袄,凉凉的,“你以后放假了,到大姑家去玩啊”说着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抓了一把喜花生喜栗子塞给我,花花绿绿地很好看。

二爷爷脸色并不好看,之前他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可谁也没能说动大姑,大姑是铁了心跟着表哥,铁了心去当后娘。不知道大姑心里怎么想的,总之爱情战胜了一切。

大姑嫁到别的村子去了,我见她的机会几乎没有了,只是偶尔听妈妈说起,后来不知过来几年,一年?两年?三年?妈妈说大姑过得不好,她的老公也就是那个表哥开始赌博,把大姑辛辛苦苦做买卖赚的钱都拿去赌了,不给还打大姑,“大姑真可怜”“那怨谁呢,你大姑就是有苦也不能回娘家说啊,也没娘,再说当时多少人劝她,让她找个没结婚的,她非得嫁给那个男的,心里多苦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吧”……听了这些,我的心里很不舒服,大姑应该过得很幸福才行啊,为了生活她曾经多不容易 ,多努力啊!

再后来我上中学上高中一直没见过大姑了,她也很少回娘家吧。

有一年中秋节前一天,我去看望奶奶,那时我已经出嫁了,和妈妈提着给奶奶买的东西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嫂子,你来看大娘啊”,我和妈回过头去,一个头发梳得光滑滑的女人笑嘻嘻地站在路边 ,穿着很讲究,一双皮鞋擦得干干净净,“她大姑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过节了来看二叔呢?”“是啊,刚来,把东西放下,出来瞅瞅,一会儿我去看大娘,这是?”,“哎吆,这是你大姑,不认识了啊”妈赶紧冲着我说,“大姑?哦,大姑您好,多少年不见你了,不敢认了”她上前走了几步,靠近我说“真是不敢认了,都结婚了,小时候就爱跟着我玩,还记得不?”“大姑,怎么不记得,那时你是咱村最漂亮的,你过得还好吗?”我放下东西,握着她的手,她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忽然暗下来,“过得还好!还好!”“她大姑,到家里坐坐吧,咱别站大街上说了”妈悄悄拽了下我的衣服,示意我别问了,“嫂子,我一会就去看大娘,你们先回家”……回头再看大姑时,我看见大姑竟然有了很多白头发。

妈给我讲了大姑的情况,她当年嫁的那个表哥一辈子不怎么正干,大姑跟了她好几年才生了个女儿,这个男的前妻留下的男孩跟大姑也不亲,后娘不好当,男孩大了也不好好干,这两年好不容易给操持着结了婚,大姑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女儿懂事,大姑这辈子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女儿大概是她最大的心灵寄托了,有苦也没法说。

听完大姑的事,看着路边树上零落地挂着的黄叶,我的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大姑的这大半生让我不明白,一个那么努力生活的人本该过得比别人幸福才行的,可为什么呢?

希望大姑剩下的岁月能安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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